委內瑞拉石油、Hugo Chávez 與地緣政治如何導致 Maduro 被捕

委內瑞拉長期以來在全球石油歷史及其地緣政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而其前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被捕應在此背景下看待。例如,考慮該國儲量在21世紀的增長。在1980年代,這些儲量約為500億桶,到1990年代末上升到約750億至800億桶,但僅僅十年後,就飆升到超過3000億桶,成為世界最大。這是如何以及為何發生的,現在又意味著什麼?

首先,我們需要理解「儲量」。這個詞在媒體討論中經常使用,但它實際上是一個特定類別的評估儲量:「探明儲量」。其定義為:根據地質和工程數據,以合理的確定性估算出的,在當前經濟條件下,使用現有技術可以商業化開採的石油量(還有其他類型的儲量,但「探明」是本文關注的重點)。

這個定義最初於1970年代末在美國創建,並由證券交易委員會使用。最近根據行業共識進行了更新,納入了商業開採的標準,目標是更好地防止公司(包括國有石油公司)誇大其控制的儲量。

你可能會注意到上述定義中的一些不確定性。「探明儲量」雖然經常被視為固定不變,但實際上是動態和可變的。如果地質認識演變,技術和儲量確定方法也會隨之演變。尤其是石油價格很少保持穩定,在委內瑞拉的情況下,它在儲量故事中扮演著核心角色。

委內瑞拉如何擁有世界最大的探明儲量?

委內瑞拉有著悠久的石油生產歷史。這始於1910年代,主要在馬拉開波湖地區,然後向東擴展到加拉加斯以南的莫納加斯盆地,那裡有石油滲出地表。更南邊奧里諾科河谷的零星油井回收的據說是「焦油」。然而到1960年代,地質分析顯示這些是一個巨大重油體的一部分,長550公里,寬45公里。

缺乏的是能夠支持商業開採的技術。奧里諾科帶的重油和超重油代表了在深處生成的石油,然後在數百萬年間遷移到淺層,在那裡水和細菌去除了其較輕的成分。剩下的這些又稠、又黑、又濃的石油,需要特殊技術才能開採到地表。

直到2000年代這才得以實現。三項技術——水平鑽井、注入輕質碳氫化合物液體以流動石油,以及使用螺桿泵(插入井中將石油向上推)——發揮了關鍵作用,這些技術首次引入於1990年代,並在不久後廣泛應用。與加拿大亞伯達省使用蒸汽注入和其他熱力方法開發油砂不同,奧里諾科石油採用「冷」方法生產。

但技術並非唯一的決定因素。同樣重要——在某些方面更重要——的是穩步攀升的石油價格。需求激增,尤其是來自中國的需求,將價格推至創紀錄水平,因為北京啟動了該國大規模的工業化和交通現代化階段。

石油公司的投資蜂擁而至。不僅是埃克森、雪佛龍和BP這樣的公司,還有數十家小型企業,都爭相在奧里諾科獲得股份。隨著產量擴大,業內關於奧里諾科有多少應該被計為「探明」儲量的辯論仍在繼續。

這很快就被確定了,但不是由無關的來源確定的,也不純粹基於上述定義。2007年,委內瑞拉政府和PDVSA(後者現由前者擁有)宣布,價格環境的升高已將探明儲量數字從約750億桶提高到1000億桶,隨著價格繼續攀升,這個官方數字也飆升到了天文數字水平。

並非所有專家都接受新的儲量數字。委內瑞拉很難說是公正的來源;OPEC也不是,而加拉加斯是其創始成員,新數字正式報告給了該組織。兩者都能從更大份額的世界探明儲量所賦予的資源權力中獲益。

到2025年,OPEC統計其總儲量為12.4萬億桶,占世界總量16萬億至17萬億桶的80%。委內瑞拉的3030億桶約占這一全球數字的17%。

探明儲量可以並且確實具有政治維度

「探明」的定義旨在對儲量估算施加謹慎,甚至某種程度的保守主義。雖然在1970年代於美國創建,但由於美國石油工業的影響力以及美國數十年來一直是世界最大石油進口國的事實,它被全球許多其他地區採用。然而,它從未能夠排除的是儲量數字的政治維度。

在委內瑞拉的情況下,這在烏戈·查韋斯政府時期進入前台。查韋斯於2000年掌權,發起「玻利瓦爾革命」,為窮人收回國家的自然財富。2001年的碳氫化合物法是他的開場白,要求國家在所有上游項目中持有多數股權。進一步的變革導致PDVSA員工的大規模罷工,包括數千名地質科學家和工程師,幾乎所有人都被解雇,許多人隨後離開該國到別處尋找機會。

查韋斯隨後開始提升奧里諾科帶的儲量。2005年,他啟動了Magna Reserva項目,邀請來自中國、俄羅斯和巴西的公司重新評估和量化奧里諾科的石油,然後要求來自美國和加拿大的審計員希望將大部分歸類為「探明」類別。審計員並未完全配合,儘管他們確認存在巨大的資源。

但查韋斯無論如何都成功了。2000年代末石油價格飆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為PDVSA聲稱儲量已攀升至數十億桶提供了契機。新數字報告給了OPEC,委內瑞拉是其創始成員,該組織接受這些數字為官方數據。到2011年,這些數字達到了3000億桶,此後一直保持在這一水平。雖然今天經常被引用,但這個數字引起了業內一些人的懷疑,尤其是因為過去十年價格平均低於75美元,現在處於60美元左右的低位。

但「玻利瓦爾革命」因其他原因證明是災難性的。解雇這麼多受過訓練的人,使PDVSA只剩下政治忠誠者,但幾乎沒有作為石油公司運營的專業知識。與此同時,當查韋斯於2007年派軍隊佔領油田,要求將多數控制權移交給PDVSA時,外國的興趣和投資也沒有得到多少幫助。如果一些公司,如BP和道達爾屈服了,其他公司如埃克森和康菲則收拾行李離開,註銷了數十億美元,並提出國際仲裁索賠,這阻止了許多公司尋求在該國建立業務。

整體結果是查韋斯及其繼任者尼古拉斯·馬杜羅繼續將奧里諾科作為搖錢樹,幾乎不維護它,因此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基本上將其大部分搞垮了。大範圍停電、破舊的設備以及缺乏外國公司的備件使運營陷於癱瘓。此外還有從2017年開始的美國制裁,限制出口和融資。

為什麼美國決定除去馬杜羅並控制局面

查韋斯-馬杜羅時代的諷刺是無可辯駁的:從未有一個國家在數字上擁有如此多的石油,而實際生產卻如此之少。Magna Reserva項目成功了,但證明是一項政策的一部分,確保委內瑞拉絕大部分資源將恰好留在查韋斯發現它的地方——被困在地下深處的沉重寂靜中。

這對特朗普政府意味著什麼?在他的第一個總統任期內,特朗普加緊了對委內瑞拉的制裁,試圖壓制該國不斷增長的石油出口以及與中國的聯盟。這些出口始於2000年代,速度低於每天50,000桶,但到馬杜羅執政時已上升到這個數量的六倍以上。委內瑞拉正在利用中國的國家信貸,並與其國有石油公司(包括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和中國石化)達成交易,以進一步擴大奧里諾科的產量。

然而,美國制裁、PDVSA管理不善和基礎設施故障的綜合效應導致馬杜羅治下的產量崩潰——在2016年至2020年間,它從每天250萬桶降低到低於每天50萬桶。當特朗普於2025年減輕制裁時,數字攀升到剛剛超過每天100萬桶,但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與中國的聯盟並未減弱。馬杜羅繼續向中國煉油廠出口,購買中國武器,甚至允許中國在委內瑞拉建造兩個衛星跟蹤設施,即El Sombrero和Luepa站,這兩個站都可以被北京遠程訪問。除此之外,還有馬杜羅在2025年後幾個月對特朗普警告的虛張聲勢回應。

事後看來,根據我們現在對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了解,清算的舞台已經搭好。但這屆政府在除去馬杜羅並奪取控制權方面有哪些具體目標?

一個明確的目標是減少或終止中國在委內瑞拉日益增長的存在。另一個是結束馬杜羅對世界最大石油儲量的無能和浪費統治——這是美國「勢力範圍」內的潛在全球資源,甚至就在其後院。阻止這些石油被出售給全球競爭對手是國家安全問題。奧里諾科應該被開發、生產並出口到美國自己的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特別是那些配置為處理重油和超重油的煉油廠。這將增加美國的能源「主導地位」,這是特朗普的既定目標之一,並將有助於降低美國的汽油和柴油價格。

然而,振興奧里諾科將是一個龐大的項目。正如其他專家所強調的,需要數十億美元,並且至少需要3至5年才能取得任何重大成果。要使情況恢復到2001年產量為每天320萬桶的水平,可能需要7至10年,除非所有地面條件——政治、法律、合同、安全相關和基礎設施——都能以某種方式在不到一年內解決,這不太可能。

還有信任問題:委內瑞拉在過去半個世紀中反覆證明自己是一個在地緣政治上不可靠的經商之地。這就是埃克森首席執行官Darren Woods所說的該國對他的公司來說是「不可投資的」的意思。然而,雪佛龍打算長期留在那裡,而在奧里諾科擁有立足點的其他公司,如Eni、Repsol和道達爾能源,以及石油服務巨頭如SLB(前斯倫貝謝)和哈里伯頓似乎也有興趣。這一龐大資源的故事結局尚未書寫。

從地質和工程的角度來看,擴大奧里諾科產量的知識和技術是存在的。對此應該毫無疑問。然而,這還不夠。還有一個小問題,即實際上有多少石油可能具有商業價值。

歷史的諷刺

今天的全球石油市場供應充足。自2022年以來,價格幾乎持續下跌,從超過100美元降至約65美元。在這個水平上,委內瑞拉的大部分石油不具商業價值——這意味著它不能再被合法地計為「儲量」。根據最近的一項估計,3030億桶數字中多達90%不再是「探明」的。這裡沒有黑魔法或障眼法:這些是根據人類對效用和可負擔性的想法強加於自然的術語。石油行業的一句老話是,「儲量」只有在有人想將它們取出時才存在於地下。

歷史有許多諷刺,而委內瑞拉目前的情況排名很高。馬杜羅已經離開,而美國在世界不需要它們且它們不再真正存在的時候,控制了全球最大的石油儲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