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圈的人也在問:有沒有我們這行的人牽扯進去?
我也挺好奇,就準備研究一下。但問題是公佈出來的那些文件量太大了,幾千份 PDF,手動翻不太現實,以及我沒啥代碼基礎。
作者:David,深潮 TechFlow
無意中進行了很多網上沖浪,直到我在 GitHub 上發現了一個項目。
這個項目叫 Epstein Doc Explorer,作者用 AI 把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公開的愛潑斯坦法律文件做了結構化處理,提取出了人物、事件、時間、地點之間的關係,全部存在一個數據庫裡。
它還有一個線上版的可視化網頁可以供你搜索,但因為數據太多加上我電腦比較遊客版,進去以後非常卡,基本上拿不到想要的資訊。
我想要的是大量查詢,把所有跟加密相關的人和事一次性撈出來。
我把這個 github 專案丟給了 Claude,問它這個資料庫怎麼查。
Claude 看完項目結構後告訴我,核心數據在一個叫 document_analysis.db 的 SQLite 數據庫文件裡,有一張表叫 rdf_triples,每條記錄是一個 “誰 – 做了什麼 – 對誰 – 什麼時間 – 什麼地點” 的結構。比如:
但是,整個數據庫有 26 萬多條這樣的記錄,覆蓋了愛潑斯坦檔案中的所有公開過的人物關係網,而我又只想要加密相關的。
這時我的思路是,用關鍵詞把相關記錄篩出來。但實際操作踩了兩個坑。
第一個坑:文件是「假」的。
我從 GitHub 下載了項目壓縮包,解壓後試著打開數據庫,電腦根本讀不出來。 Claude 幫我排查後發現,下載到的只是索引文件,不是真正的資料庫。回到 GitHub 頁面手動下載完整文件,共計 266MB。
第二個坑:查詢詞的取捨。
第一版查詢我用了 25 個關鍵詞,包括 Bitcoin、Crypto、Blockchain 這些直接詞,也加了 Peter Thiel、Bill Gates、Goldman Sachs 之類不完全相關的人名和機構名。思路是寧可看錯不可放過。
結果撈回 1628 條記錄,大量噪音。例如搜 Goldman Sachs 出來的 90% 是經濟預測報告,搜 Virgin Islands 出來的是當地旅遊數據。
於是讓 Claude 幫我做了三輪搜索逐步收窄:
第三輪最關鍵,直接依行為過濾,撈出來的每一條都是強關聯。
三輪交叉比對,剔掉弱關聯,整理出了下面這份清單。
之所以先拿出來寫,是因為 Pierce 的記錄在整個數據庫裡畫面感最強。
記錄顯示,他在愛潑斯坦豪宅的餐廳裡,當著前美國財政部長 Larry Summers 的面做了一場比特幣示範。 Summers 聽完後表達了對投資風險的擔憂,但也向 Pierce「提供了機會」。
愛潑斯坦不只是在旁邊聽,他主動把 Pierce 叫到前廳單獨談,後來又請回餐廳繼續聊。兩人也單獨討論過加密貨幣的波動性。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飯局閒聊。
2015 年 3 月 31 日的一封郵件顯示,一位叫 Alex Yablon 的人專門寫信問愛潑斯坦,能不能安排 Pierce 和 Summers 討論比特幣。
有人在中間做撮合,說明這類會面是刻意組織的。
愛潑斯坦的曼哈頓豪宅在那個時期扮演了一種非正式的路演場所角色。 Pierce 帶著項目上門,座上客是前財長。
對一個加密創業家來說,這種資源通道在正常商業管道裡幾乎不存在。反過來,愛潑斯坦透過安排這類會面,把自己放在了加密行業和政策制定者之間的連接點。
我們的資料庫只處理了眾議院監督委員會的文件,能拼出來的 Pierce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但就在這篇文章寫作期間,美國司法部放出了另一批超過 300 萬頁的愛潑斯坦文件,Decrypt 根據這批新文件做了報道,揭示出兩人的關係比數據庫裡顯示的要深得多。
幾個關鍵補充:
兩人的郵件往來從 2011 年一直持續到 2019 年春天,遠不止幾次餐廳會面。
Pierce 曾經興奮地給愛潑斯坦發消息說「Bitcoin 突破了 $500!」,把他拉進收購當時還沒有崩盤的 Mt。 Gox 交易所的計畫,也主動提出幫助愛潑斯坦牽線比特幣億萬富翁 Winklevoss 兄弟。
愛潑斯坦說他不認識 Winklevoss,但想派人去了解他們在加密領域的動態。
兩人的關係起點也更清晰了。
2011 年初,Pierce 參加了一場在維京群島舉辦的小型邀請制會議「Mindshift」,這場會議的目的是幫助愛潑斯坦在 2008 年性犯罪定罪後修復形象。
會後,愛潑斯坦的行政助理 Lesley Groff 把 Pierce 標記為愛潑斯坦「喜歡的人」之一,並遞上了他的聯絡方式。
整個愛潑斯坦公開數據庫裡,有 82 條 Blockchain Capital 的記錄。
不像是那種零散的名字提及,更像是一份完整募款材料被拆解成了結構化數據。
扒了下數據可以看到,Blockchain Capital 的投資標的清單非常詳細:Coinbase 的 Series C、Kraken 的 Series A、Ripple 的 Series A、Blockstream 的 Series A,還有 BitGo、LedgerX、itBit、ABRA 等十幾個項目。
連基金的服務商體係都記在裡面:法律顧問 Sidley Austin,銀行關係 Silicon Valley Bank,加密資產託管 Xapo 和 BitGo。
一份募款說明書出現在某人的文件裡,在金融圈只有一個常規解釋:
這個人被當作潛在 LP 接觸過。
考慮到 Pierce 既是 Blockchain Capital 的聯合創始人,又在愛潑斯坦餐廳裡演示過比特幣,這兩條線大概率是連著的?
我腦補的過程是,Pierce 先示範比特幣引起興趣,再遞上自己基金的募款資料,這是一套完整的路演流程…
(以上只是合理猜想,不保真)
在寫這篇文章的過程中,我一直沒找到愛潑斯坦實際出資的證據。
但 Decrypt 根據司法部新文件的報導回答了這個問題:愛潑斯坦確實投資了 Coinbase, 機會最初由 Pierce 帶來。
Blockchain Capita l 對 Decrypt 表示,愛潑斯坦最終是獨立於 Pierce 的公司所進行的投資。同批文件還顯示,愛潑斯坦投資了 Blockstream ——Adam Back 創辦的比特幣基礎設施公司。
2017 年 2 月 1 日,Rubin 跟愛潑斯坦討論了「比特幣監管前景」(Bitcoin regulatory outlook)和「比特幣監管和政治推測」(Bitcoin regulatory and political speculation)。
三天后,他又向愛潑斯坦彙報自己在日本給工程師上比特幣課的進度。
這組記錄的資訊密度是整個數據庫裡最高的。
他兩討論的話題不是「比特幣怎麼運作」,更多是監管走向和政治博弈,說明愛潑斯坦在 2017 年已經過了被科普比特幣的階段。
Rubin 的行為模式想想不是很可疑嗎?
他主動向愛潑斯坦彙報工作進展,這更像是一種持續的資訊交換關係,而非一次性的社交接觸。
至於 Rubin 從愛潑斯坦那裡得到了什麼,我們無從得知。
但據 DL News 根據司法部文件的報道,2015 年 12 月,Rubin 直接給愛潑斯坦發了一封郵件,請求愛潑斯坦資助自己的加密研究。
愛潑斯坦的回覆很具體,給了三個出資方案:一、直接給 Rubin 發工資;二、Rubin 開公司,愛潑斯坦做投資(需要更多文書);三、資助 Rubin 做研究(有稅務優惠)。
Bitcoin Core 開發者主動向愛潑斯坦請求資金,而愛潑斯坦則給出了成體系的回應方案。
這裡要解釋一下 MIT Digital Currency Initiative。 DCI 是 2015 年 4 月由 MIT 媒體實驗室主任 Joi Ito 牽頭成立的研究項目,專門做比特幣和數字貨幣的學術研究,後來參與了閃電網絡等基礎設施的早期工作。
在比特幣技術社群裡,DCI 不是邊緣學術機構,它的研究直接影響比特幣協議層面的開發方向,Rubin 就是跟這個計畫有關聯的開發者之一。
Ito 接受愛潑斯坦資金的事 2019 年就被《紐約客》等媒體報道過了,不算新發現。但數據庫裡的記錄補充了一個當時報道中不太明確的細節:
那筆錢的具體流向。
數據庫直接標註 “Joichi Ito used gift funds to finance MIT Media Lab Digital Currency Initiative”,見上文介紹。
那麼,愛潑斯坦的資金不是進了媒體實驗室的一般運營池子,而是定向流入了加密貨幣研究。
這就跟上面 Rubin 的線索串起來了。
Rubin 跟 MIT Digital Currency Initiative 有關聯,而這個項目又用了愛潑斯坦的錢。
雖然不能直接推斷 Rubin 是透過 Ito 認識愛潑斯坦的,但這兩條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愛潑斯坦對加密行業的滲透不只是社交層面的,他通過資助學術研究,接觸到了加密技術社區的核心開發者。
現在把這幾條線索串起來看看:
愛潑斯坦的錢流入了 DCI,DCI 是比特幣核心技術研究的重要機構,跟 DCI 有關聯的開發者 Rubin 又在直接跟愛潑斯坦討論監管政治並彙報工作。
這條資金鏈提出了一個不太舒服的問題:
愛潑斯坦是否透過資助學術研究,獲得了接觸比特幣核心開發者的管道,甚至間接影響了比特幣基礎設施層面的研究方向?
目前的數據不能證明這一點。但這「金錢→機構→開發者→直接通訊」的鏈條確實存在於資料庫的記錄中,讀者可以自行判斷這中間的因果關係有多強。
把愛潑斯坦自己涉及加密的記錄按時間排列,能看出一條清晰的演進線:
這張表壓在一起看,有兩個判斷。
第一,愛潑斯坦的加密興趣不是某一年的突然好奇。
最早的記錄標註在 2008 年前後,比特幣白皮書剛發布,全球關注加密的人可能不超過幾千個。
他能在那個階段接觸到比特幣,說明他的資訊網絡觸達了這個領域最早的一批人。從那之後十年間持續有加密相關記錄,這是一條不間斷的線。
第二,他的關注層次不斷深入。
2008 年是「聽人演示」,2017 年是跟開發者討論監管政治,2018 年是把加密納入跟 John Kerry 和卡塔爾並列的地緣政治議程,到了 2019 年他能在 Libra 白皮書發佈 6 天內產出詳細分析…
這已經不是一個業餘圍觀者的軌跡了,看得出他試圖在加密行業建立影響力的人。
最後一條記錄,關於 Libra 分析的時間點也有意思。
2019 年 6 月 24 日他寫完分析,7 月 6 日被捕。在他自由身分下的最後兩週,他還在分析 Facebook 的穩定幣方案。
以這樣的角色,這麼關心加密,讓人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補一個反向發現。
CZ、Sam Bankman-Fried、Brian Armstrong、Vitalik Buterin、Winklevoss 兄弟…
這些加密行業最知名的面孔,在目前已被處理的文件範圍內沒有找到與愛潑斯坦的直接互動記錄。
Vitalik Buterin 其實有「authored What is Ethereum」(以太坊作者),但文件中引用的公開資料,不牽涉到人際關係。
不在數據庫裡不等於沒有關聯,只是目前的數據範圍內沒有證據。眾議院還在持續解封文件,這個資料庫也在更新。
愛潑斯坦在加密產業裡不是投資人,至少目前沒有證據顯示他真金白銀投過任何加密項目。
他也不是技術參與者,沒有寫過代碼、發過幣、上過鏈。
但,他顯然也不是一個被動的旁觀者。
爬完這些記錄,我覺得他做的事情更像是資訊掮客。
讓 Pierce 在自己的餐廳給前財長示範比特幣,他手上有 Blockchain Capital 的完整募資資料,他跟 Bitcoin Core 開發者討論監管政治,他資助了 MIT 的數字貨幣研究,他在被捕前兩週還在分析 Facebook 的 Libra…
這些行為勾勒的共同特徵是:把自己放在資訊流的交匯點上,加密創業者、政策制定者、學術研究者之間的連結人。
這跟他在其他領域的行為模式是一致的。
愛潑斯坦不直接做科學研究,但他資助科學家;他不直接做政策,但他安排政客和商人見面。加密只是他用同一套方法論滲透的另一個領域。
可能的區別在於,加密行業在 2008 到 2019 年間正好處於從地下走向主流的關鍵窗口期,這個階段的行業特別依賴非正式的人脈網絡來獲取政策資訊和資本通道。
而這,不正是愛潑斯坦最擅長提供的嗎?
不過,小編已經盡力,從「接觸記錄」到「實質影響」之間有一段推理距離,這篇文章能做的是把前者呈現出來。
再次疊甲,所有發現來自一個開源數據庫和 Claude 的輔助分析,文章不是終結論,你把它當成一個階段性的數據快照更合適。
如果你在這個資料庫中發現了我遺漏的加密相關線索,歡迎告訴我。
參考資料:
1. 愛潑斯坦瀏覽器開源專案:
https://github.com/maxandrews/Epstein-doc-explorer
2. 26 萬個文字關鍵資料庫位置:
https://github.com/maxandrews/Epstein-doc-explorer/blob/main/document_analysis.d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