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穩定幣日益突出，預測市場侵蝕其市場份額,比特幣是否正面臨身份焦慮?

作者:趙穎,華爾街見聞

比特幣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身份危機。這個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從高峰暴跌超過40%,但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價格本身,而在於支撐其價值的核心敘事同時崩塌。當「數位黃金」輸給真正的黃金,其支付功能輸給穩定幣,其投機狂熱輸給預測市場時,比特幣被迫面對一個它從未需要回答的問題:它為何存在?

諷刺的是,這場危機發生在比特幣實現了它想要的一切之後。華盛頓的監管立場從未如此友好,機構採用從未如此深入,華爾街從未如此接納。但這些勝利未能阻止超過1兆美元的市值損失。傳統的反彈劇本已經失效——抄底者已經消失,通常推動反彈的力量現在正朝相反方向運作。

根據彭博社週六的報導,與股票或大宗商品不同,比特幣缺乏基本面支撐,其價值幾乎完全依賴於信念——依賴於說服新買家進入市場的敘事。而這些敘事正在動搖。在川普推動的反彈期間買入的散戶投資者現在被深度套牢。更重要的是,比特幣現在必須與更多「更容易理解且更容易向受託人、客戶和董事會解釋」的替代品競爭。

Acadian Asset Management的投資組合經理Owen Lamont表示:

支付戰場的完敗

去年11月傳來了一個明確的信號。比特幣最直言不諱的企業傳道者之一Jack Dorsey宣布,他的Cash App將開始支援穩定幣。多年來,Dorsey一直倡導比特幣極簡主義,而他的轉變標誌著支付競賽已經轉移。

在華盛頓,穩定幣已成為焦點。兩黨Genius Act輕鬆通過,監管機構公開鼓勵美元支持的代幣基礎設施。即使在加密貨幣領域內,比特幣也不再是唯一焦點。代幣化、區塊鏈驅動的衍生品和跨境穩定幣支付正成為可信的使用案例——這些都不需要比特幣。

「如果有任何聯繫,穩定幣活動可能與以太坊或其他鏈上的活動有關。穩定幣用於支付,」代幣化平台Securitize的聯合創始人兼執行長Carlos Domingo表示。「我認為今天沒有人將比特幣視為支付機制。」

「數位黃金」敘事的破產

即使經過多年圍繞「數位黃金」的炒作,比特幣在最重要的宏觀經濟測試中失敗了。儘管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和美元持續疲軟,黃金和白銀今年出現波動性反彈,而加密貨幣只是下跌。資金流向證實了這種分歧。根據彭博社彙編的數據,美國上市的黃金和黃金主題ETF在過去三個月吸引了超過160億美元,而現貨比特幣ETF則流出約33億美元。比特幣的市值縮水超過1兆美元。

「人們正在意識到比特幣就是它一直以來的樣子——一種投機資產,」Sevens Report總裁兼創始人、前美林交易員Tom Essaye表示。「比特幣不會取代黃金;它不是數位黃金,它做不了同樣的事情,也無法提供黃金所提供的效用。它不是通膨對沖工具——坦白說,還有其他更好的對沖工具,你不必擔心波動性。它也不是混亂對沖工具。」

數位資產財資模式本應是比特幣的企業身份。像Strategy Inc.這樣的公司在牛市期間累積比特幣並基於此發行股票,創造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憑空產生數十億美元的市值,並為機構投資者提供了一種無需直接處理資產即可表達信念的方式。這在一段時間內奏效。但現在循環已經逆轉——隨之而來的是該模式可信度的崩潰。最大的數位資產財資公司在過去一年暴跌——有些遠超過比特幣本身的跌幅。這些公司中許多現在的交易價格低於其持有資產的價值。

投機狂熱轉向預測市場

比特幣對投機文化的掌控也在下滑。像Polymarket和Kalshi這樣的預測平台——具有二元結果、快速結算和真實世界賭注——現在正成為曾經追逐迷因幣的多巴胺獵手的新遊樂場。這不是孤立現象:Polymarket的每週名義交易量在過去一年激增。就連Coinbase Global Inc.也增加了預測合約。多巴胺並未消失;只是轉移了焦點。

「預測市場正成為享受加密貨幣投機性質的DIY投資者的下一個溫床,」ETF公司TMX VettaFi行業研究主管Roxanna Islam表示。「這可能意味著對加密貨幣的整體興趣下降。」然而,她補充說,「這也可能意味著轉向更長期、更認真的投資者。」

此外,比特幣的獲取方式與交易方式之間的不匹配日益擴大。儘管現貨ETF使購買變得極其容易,但比特幣價格仍受離岸衍生品市場影響,交易者通常使用高達100倍的槓桿。這些場所採用自動清算引擎:當一個部位超過其保證金閾值時,會被強制清算並賣入訂單簿,立即引發連鎖清算反應,可能在幾分鐘內導致現貨價格崩潰。去年10月的崩盤生動地暴露了這一機制,數十億美元的槓桿部位在瞬間被清算。

韌性與相關性之間的分界線

所有這些並不意味著比特幣已經完蛋。它仍然是流動性最強的數位資產,擁有比任何競爭對手更深的訂單簿和更廣泛的交易所覆蓋範圍。現貨ETF已使比特幣成為投資組合中的永久固定資產。更重要的是,它經受住了存在性危機:Mt. Gox崩潰、2022年崩盤——以及許多其他危機。每一次,網路都倖存下來,價格開始創下新紀錄。這種韌性並非毫無價值。

「總會有人散播恐懼、不確定性和懷疑。總會有疑問,」Pantera Capital創始人Dan Morehead表示。「我只是認為,對基於移動設備的貨幣對世界有多重要持懷疑態度的人,自然想要找到新的擔憂事項。」

看漲理由並非基於比特幣的完美敘事,而是基於這樣一個事實:它不需要完美——它只需要足夠持久,以度過每一次連續的信心危機。到目前為止,歷史站在他們這一邊。根據彭博社數據,比特幣在之前無數次大規模下跌後都恢復了。

但歷史也表明,生存與相關性並不相同。比特幣最大的威脅不是競爭對手——而是漂移。當沒有單一敘事能夠支撐它時,就會緩慢失去關注、資本和信念。資產仍然存在,網路仍在運作,但賦予比特幣魅力的故事——數位黃金、自由貨幣、機構儲備——正在同時崩解。這是暫時危機還是永久轉變,是數位經濟時代最大的問題之一。

「對許多人來說,這就像一種宗教,而宗教信仰很難動搖,」Angeles Investment Advisors首席投資長Michael Rosen表示。「只是這不是我的宗教。」